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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樂背景不是限制,而是風格的燃料

  • 作家相片: blackmudstudio
    blackmudstudio
  • 4天前
  • 讀畢需時 6 分鐘

在商業音樂的產製邏輯中,創作者的「出身」往往被誤讀為一種限制,然而真正的風格突破,往往源於對傳統邊界的跨越。商業音樂的成功,並非來自對單一體系的服膺,而是源自「異質背景的融合」。



導覽

  • 背景不是限制,而是風格的燃料

  • 第一章:爵士樂的交響變體 —— John Williams

  • 第二章:節奏的工程師 —— Maurice Jarre

  • 第三章:工業噪音的極簡主義 —— Trent Reznor

  • 第四章:工程思維的勝利 —— Junkie XL

  • 第五章:文科生的旋律逆襲 —— 植松伸夫

  • 第六章:搖滾樂手的戲劇張力 —— Danny Elfman

  • 第七章:節奏大師的極簡轉身 —— Cliff Martinez

  • 結語:異質融合 —— 當代商業音樂的必備基因


第一章:爵士樂的交響變體——John Williams

John Williams 常被視為古典學院派的代表,但如果僅用「科班出身」來定義他,將無法解釋為何他的音樂能在大眾文化中產生如此巨大的商業共鳴。


1.1 茱莉亞的技法,爵士樂的靈魂

John Williams 確實接受過正統教育(茱莉亞音樂學院),但真正讓他與同時代作曲家拉開差距的,是他的爵士樂背景

  • 父親的傳承:其父 Johnny Williams 是知名爵士樂隊 Raymond Scott Quintet 的鼓手。

  • 鋼琴手生涯:他曾在 Henry Mancini 的《Peter Gunn》中擔任鋼琴手,演奏那段著名的低音 Riff。

1.2 風格融合的商業價值

  • 律動感 (Groove):他將爵士樂的 Walking Bass 概念轉化為《大白鯊》與《印第安納瓊斯》中強大的低音驅動力。

  • 銅管語彙:他筆下的銅管樂句(如《星際大戰》)擁有爵士大樂隊(Big Band)特有的切分音與爆發力。


第二章:節奏的工程師——Maurice Jarre

Maurice Jarre 的案例極具啟發性,他證明了「起步晚」與「選擇非傳統樂器作為主修」反而能成為一種獨特的審美優勢。

2.1 從工程學轉向打擊樂的作曲家

Jarre 原本在索邦大學攻讀工程學,後來違背父命轉入巴黎音樂學院。由於轉入音樂學院時年齡較大,他選擇了打擊樂而非傳統作曲家常用的鋼琴作為主修。

  • 非鋼琴化思維:與習慣在鋼琴上尋找和聲的作曲家不同,Jarre 必須依賴「內聽」並直接在紙上作曲。這導致他的音樂織體異常清晰,沒有鋼琴家常見的「左手伴奏慣性」或過度密集的和弦。

  • 節奏作為骨架:作為打擊樂手,他傾向於用節奏而非旋律來構建場景。在《阿拉伯的勞倫斯》中,他使用定音鼓與複雜的打擊樂編制來模擬沙漠的廣袤與殘酷,而非使用傳統的弦樂鋪底 4

2.2 電子樂器的早期實驗者

或許是源於工程背景,他對新科技抱持極度開放的態度。1982 年的《危險年代》(The Year of Living Dangerously) 是他首部全電子配樂作品。1985 年的《證人》(Witness) 大膽使用全合成器配樂,這套電子編制的製作時間與成本不亞於傳統管弦樂,但他仍堅持實驗。他在《第六感生死戀》(Ghost, 1990) 中融合管弦樂與電子聲響,證明了管弦樂大師也可以是電子樂的先驅。


第三章:工業噪音的極簡主義——Trent Reznor

如果說 John Williams 代表了樂理的極致,Trent Reznor 則代表了「音色(Timbre)」的勝利。

3.1 從 Nine Inch Nails 到奧斯卡

作為工業搖滾樂團 Nine Inch Nails 的靈魂人物,Reznor 的背景是合成器、失真效果器與錄音室工程。他的成名之路完全建立在對「噪音」與「聲音質感」的破壞性實驗上,透過合成器與數位失真效果,創造出令人不安的工業美學。這種極端的聲音追求,與傳統好萊塢配樂家的做法形成了鮮明對比——這正是「工程師思維 + 音樂反叛」混合優勢的完美範例。

3.2 模糊音效與配樂的界線

在與 Atticus Ross 合作的《社群網戰》(The Social Network) 與《龍紋身的女孩》中,Reznor 帶來了一種全新的配樂邏輯:

  • 聲音設計即配樂:他不是在寫「旋律」,而是在設計「氛圍」。他會錄製地板清潔機的聲音並將其調音,或者使用嚴重失真的吉他殘響來製造不安。

  • 反情緒化:不同於傳統好萊塢配樂的煽情,他的音樂往往冷酷、機械化且充滿疏離感。這種「工業極簡主義」恰好契合了現代懸疑與科技題材的冷峻色調。


第四章:工程思維的勝利——Junkie XL (Tom Holkenborg)

Junkie XL 與 Trent Reznor 雖然都來自工業背景,但他更偏向於「宏大敘事」的構建。

4.1 金屬樂與模組化合成器

Tom Holkenborg 的背景是工業搖滾音頻工程。他曾參與重金屬樂團的製作,這讓他精通如何製造極具侵略性的「音牆 (Wall of Sound)」。

  • 模組化合成器:他像科學家一樣利用巨大的模組化合成器牆從零構建波形,而非使用預設音色。

4.2 聲音的物理衝擊

在《瘋狂麥斯:憤怒道》中,他利用處理金屬樂鼓聲的壓縮與飽和度技術,讓打擊樂成為電影的主角。這證明了在現代動作片中,「物理聽感」有時比「旋律線條」更重要。


第五章:文科生的旋律逆襲——植松伸夫 (Nobuo Uematsu)

植松伸夫的案例告訴我們:非科班的視角,有時更能打破框架。

5.1 英語系畢業的「局外人」

植松伸夫畢業於神奈川大學英語學系,並未受過正規音樂教育。他的養分來自 Elton John 的流行樂與 70 年代的前衛搖滾 (Progressive Rock) 。

5.2 限制下的流行化移植

在紅白機 (NES) 時代,面對五個音頻通道(兩個脈衝波、一個三角波、一個白噪音、一個 PCM 通道)的硬體限制,實務上主旋律創作常使用前三個通道,學院派複雜的和聲理論往往無用武之地。特別值得注意的是,植松伸夫在《Final Fantasy III》開發時意外發現第五個 PCM 通道可製作踢鼓音色,這一發現顯著提升了遊戲音樂的節奏層次。

  • 流行結構:他憑藉對流行音樂結構 (Verse-Chorus) 的直覺,寫出了極具記憶點的旋律。

  • 風格混搭:因為沒有受過學術訓練束縛,他敢於在遊戲中融合凱爾特音樂、重金屬與歌劇。


第六章:搖滾樂手的戲劇張力——Danny Elfman

Danny Elfman 是從「樂團主唱」轉型「配樂大師」的教科書案例。他的成功證明了當跨領域的創造力與深厚的自學能力結合時,能產生多麼巨大的藝術能量。


6.1 Elfman 曾是 80 年代著名的「新浪潮樂團」Oingo Boingo 的核心人物。與多數學院派配樂家不同,他沒有進過正式的音樂學院,他的配器法是透過「扒譜(Transcribing)」爵士大師 Duke Ellington 的作品自學而成的。這讓他擁有了一種打破常規、不受理論束縛的直覺。

  • 哥德式嘉年華: 在與提姆·波頓合作的《蝙蝠俠》系列中,他將搖滾樂團的狂野、不穩定能量注入傳統管弦樂團。

  • 黑色幽默風格: 他創造了一種黑暗、戲劇化且帶有強烈「黑色幽默」的風格。這種融合了華麗、怪誕與悲劇色彩的聽感,是當時傳統好萊塢配樂家難以模仿的獨特標誌。


第七章:節奏大師的極簡轉身——Cliff Martinez

Cliff Martinez 的背景與其風格形成了最強烈的反差。

7.1 龐克鼓手與水晶琴

作為 Red Hot Chili Peppers 的前鼓手,他在《Drive》(落日車神) 中卻選擇了極簡的電子氛圍 。

  • 節奏轉化為紋理:多年的鼓手經驗讓他對「時間感」與「音色質感」極度敏感。他使用 Crystal Baschet(水晶琴)創造出冰冷、懸疑的聲響。他不是用鼓來敲擊節奏,而是用音色來鋪陳心理節奏。


結語:異質融合——當代商業音樂的必備基因

綜觀上述七位大師的成名之路,可以發現「科班背景」與「技術限制」從非創作的終點,而是形塑獨特聽覺視角的燃料。商業音樂的並不屬於單一領域的專家,而是屬於能將異質經驗整合的「跨界通才」。 這種跨越流行、古典與電子工程的混合背景,不應被視為非典型,而應被定位為應對當代複雜需求的利基。在一個「物理聽感」與「情感記憶」同等重要的市場環境下,擁有的多元視角,正足以在技術開發與藝術表達之間構建出宏偉的橋樑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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